Supreme Being: The Sword of True Martial Arts
Chapter 20 Death Mission: The Eve of Desperation
剑鸣在天地间迴蕩了三息,然后消散了。
崔清河站在原地,墨玉长剑悬在半空,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完全消失。他看着东方那道剑鸣传来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山谷里的灵气重新开始流动,溪水恢复了流淌,篝火的余烬重新冒出青烟。世界从崔清河的剑势压制中挣脱出来,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。
「苏墨臣。」崔清河缓缓收剑入鞘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「他居然捨得用这道剑意。」
他看了一眼林砚,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温和,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。「你师父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剑意。从你下山那天起,这道剑意就在你体内。不是保护你——是监视你。或者说,是等你体内的剑心长到足够大的时候,告诉他。」
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苏墨臣在他体内留了剑意?他完全不知道。万象剑心感知过自己的身体无数次,从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。
「你当然感知不到。」崔清河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「苏墨臣的剑,在真武派道脉中号称『藏锋第一』。他留的剑意,连老夫的天视地听都只能隐约察觉,你一个半步外景,怎幺可能发现?」
他顿了顿。「不过,这道剑意既然被老夫逼得主动发出剑鸣,说明它已经到了极限。苏墨臣本人不在附近——他应该在真武山,隔着数千里,用这道剑意作为『眼睛』,一直看着你。刚才那道剑鸣,是他隔着数千里发出的警告。警告老夫,不要动他的弟子。」
「那崔前辈打算怎幺办?」林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「继续动手,还是打道回府?」
崔清河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和之前不同——不是温和的伪装,是一种真正觉得有趣的、带着几分欣赏的笑。「苏墨臣的剑意只能警告一次。老夫现在出手,他隔着数千里也无能为力。但老夫不动你。不是因为怕苏墨臣——是因为老夫想看看,你体内的剑心,到底能长成什幺样子。顾长渊的剑心在你体内重新生长,百年未有的奇观。老夫等了这幺多年,不差这几个月。」
他转身,向山谷入口走去。崔明翰紧跟其后,枯瘦的身影在月光中像一截老树桩。
走到谷口时,崔清河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
「林公子,剑心长成之日,老夫会再来。那时候,不管苏墨臣在不在了,老夫都会取走那颗剑心。好自为之。」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贺兰山的阴影中。天视地听的笼罩也随之消散,山谷里彻底恢复了宁静。
林砚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破军剑「铛」的一声落在身侧,右手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,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刚才那一剑,他用截江式硬撼崔清河的剑气边缘,虽然只是擦了个边,但外景巅峰的剑意还是顺着剑身侵入了他的经脉。如果不是万象剑心及时截断了大部分剑意,他的右臂经脉已经废了。
小青蹲在他身边,撕下一截青色衣角,默默替他包扎虎口的伤口。她的嘴角还带着血迹,光剑已经消散了,但她的手很稳,一圈一圈地绕着林砚的手掌,将伤口紧紧缠住。
江芷微单膝跪地,白虹贯日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,闭目调息。刚才那一剑「斩道见我」的起手式,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神,短时间内无法再出第二剑。
顾青靠在岩壁上,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像是疲惫到了极致,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百年的重担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山谷里安静了很久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。晨光照进山谷,照在溪水上,照在野花上,照在四个满身伤痕的人身上。
林砚忽然笑了一声。「顾青,你把记忆给了我,以后怎幺办?连顾长渊剜心的记忆都没了,你还是顾青吗?」
顾青睁开眼睛,青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想了想。「我记得逃出崔氏的那个晚上。月亮很圆,崔氏的院墙很高,我翻墙的时候摔了一跤,把左膝摔破了。疼了好几天。那个记忆是我自己的,顾长渊没给过我。」
他顿了顿。「记得在江州据点,你请我吃酱牛肉。那是我一百年来第一次坐在桌边和人一起吃饭。那个记忆也是我自己的。」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「顾长渊的记忆没了就没了。我有自己的记忆。不多,但够用。」
小青歪着头看着他,青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。「你的剑心波动,和昨晚不一样了。」
"What's different?"
「像溪水。」小青想了想,「以前像一潭死水,上面结着冰。现在冰裂开了,水在流。」
顾青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。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依然清晰可见,「立」之碎片依然在吞噬他的生命力。但小青说得对。冰裂开了。水在流。
林砚撑着破军剑站起来。右手的伤口被小青包扎得很好,虽然还在疼,但已经不影响握剑了。「走吧。崔清河退走了,但崔明琮还在追。在崔明琮追上之前,我们得赶到凉州。」
四人重新上路。马匹在翻越贺兰山险道时已经弃了,只能步行。好在翻过山脊后,地势渐渐平坦,脚下的路也从碎石羊肠变成了黄土官道。
走了三天,路上渐渐有了人烟。先是零星的牧羊人赶着羊群从远处走过,羊群扬起尘土,在夕阳中染成金红色。然后是路边出现茶棚,粗陶碗里盛着砖茶,两个铜板一碗,喝完可以续水。林砚坐在茶棚的长凳上,捧着茶碗,看着官道上来往的行人商旅,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几天前他还在山谷里和外景巅峰的崔清河拼命,现在却坐在这里喝着两个铜板一碗的砖茶。
江芷微坐在他对面,用一块磨石打磨白虹贯日剑上的缺口。缺口不大,但很深——崔清河的墨玉剑不是凡品,能在上面留下缺口,说明她那一剑的威力确实超越了当前境界。但缺口就是缺口,不及时修复,会在关键时刻成为剑身的薄弱点。磨石滑过剑刃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,一下,一下。
顾青坐在茶棚角落,手里捧着一碗茶,没喝。他的脸色比出山时更苍白了,颧骨也更高了,青色的血管从脖颈一直延伸到下颌,像一张细密的蛛网。「立」之碎片的吞噬在加速。林砚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按照这个速度,顾青最多还能撑十五天。从这里到凉州,步行还要二十天。时间不够。
「前面有马市。」江芷微忽然开口,头也不抬,「明天能到。买四匹马,剩下的路换马走,十五天能到凉州。」
Lin Yan nodded.
顾青忽然开口。「林砚。昨晚,我做了一个梦。」
"What kind of dream?"
「梦到顾长渊了。不是他的记忆——我自己的梦。梦里他坐在真武派后山的悬崖上,破军剑横在膝上,回头看着我。他什幺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不是剜心时那种苦涩的笑,是年轻时的笑。豪迈,开阔,像长风破浪。」
顾青顿了顿,青色的眼睛里映着茶棚外透进来的夕阳。「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他。以前我脑子里全是他塞给我的记忆,不需要梦。昨晚是第一次。」
林砚沉默了一息。「梦里的他,对你说了什幺?」
「什幺都没说。只是笑了一下,然后转过头,继续看着悬崖下面的云海。」顾青的声音变得很轻,「但我好像明白了。他把记忆给我,不是让我替他活着的。是让我看看他走错了哪一步,然后我自己选一条不一样的路。」
茶棚外,夕阳沉入地平线,天边的云被染成层层叠叠的金红色。官道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了。
江芷微收起磨石,将白虹贯日剑插回剑鞘。剑身上的缺口还在,但边缘已经被打磨得平滑,不再像之前那样脆弱了。
「走吧。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。」
四人起身。林砚掏出四个铜板放在桌上,茶棚老闆憨厚地笑着,送他们到门口。走出茶棚时,小青忽然停下脚步。她转过头,青色的眼睛望向官道尽头的方向。那是凉州的方向。
「怎幺了?」林砚问。
小青沉默了几息。「剑心在颤。不是危险,是……共鸣。凉州方向,有什幺东西在呼唤它。」
林砚的手按上了破军剑的剑柄。顾长渊在灵山封印的那个东西,正在甦醒。它感知到了剑心碎片的靠近,开始呼唤了。
四人继续上路。暮色四合,官道两侧的白杨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耳语。林砚走在最前面,破军剑悬在腰间,剑鞘上的铜鏽在暮光中泛着幽幽的青光。
当天夜里,他们在路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落脚。土地庙很小,神像已经残破不堪,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屋顶塌了一半,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照在神像上,将它残破的脸分成明暗两半。
林砚盘膝坐在神像下,破军剑横在膝上,闭目内视。丹田里那颗青色光点比几天前又长大了一圈,从黄豆大小长到了蚕豆大小。剑意的浓度也提升了一倍不止,之前是一丝丝地融入经脉,现在变成了细小的青色剑意流,沿着经脉自主运转,和他的真气融为一体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剑心深处,有什幺东西在动。极其微弱的、像胎儿在母体中翻身的动静。那不是剑意,不是灵气,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、完全陌生的东西。顾长渊剜出剑心时说的那句话,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——「你赢了。我带你出来,你在我体内生长。现在你长成了。」
那个寄生在剑心里的东西,正在他体内甦醒。
林砚睁开眼睛,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。小青坐在他对面,青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像两盏幽幽的灯。
「你也感觉到了?」她问。
林砚点了点头。「它在动。很慢,但确实在动。每动一下,剑心就长大一丝。它在用剑心的生长作为自己的养分。」
「剑心告诉我,它在等。等剑心聚合完成的那一天,它就会完全甦醒。」
「聚合完成需要什幺条件?」
小青沉默了一会儿。「三片碎片同时回到一个人体内。顾长渊裂开剑心的时候,三片碎片分别对应『破』、『立』、『合』。『破』在我身上,『立』在顾青身上,『合』在你身上。等我们三个到了灵山,找到顾长渊留下的东西,三片碎片会同时离体,聚合为一。那时候,它就会甦醒。」
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「如果在那之前,我们把碎片从体内剥离出来呢?」
「顾长渊试过。他成功剥出了『破』和『立』,但『合』之碎片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,剥出来他就死了。所以他只能把它吞回去。」小青顿了顿,「你也一样。『合』之碎片在你体内生长得太快了。如果刚入体的时候就剥离,还有机会。现在它已经长到蚕豆大小,和你的丹田、经脉、眉心祖窍全部连在一起。剥离它,你会变成废人。不剥离,等它甦醒,你会变成顾长渊。」
林砚沉默了很久。月光从破屋顶上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。
「那就让它醒。」他忽然笑了一声,笑容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洒脱,「顾长渊被它吓到剜心裂片,是因为他一个人扛。我不一样。我有你,有江芷微,有顾青,还有千里之外那个用剑意偷窥我的便宜师父。它醒过来,咱们一起揍它。」
小青歪着头看着他,青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,也映着他的倒影。「好。」
土地庙外,夜风呼啸。江芷微靠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,白虹贯日剑斜倚在身侧,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。但她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拇指顶着剑格,随时可以拔剑。顾青蜷缩在墙角,裹着黑色斗篷,第一次没有做梦。或者说,第一次做了属于他自己的梦。
林砚重新闭上眼睛,万象剑心内视丹田。那颗青色光点在缓缓旋转,每旋转一圈,就有一丝剑意融入他的经脉。光点深处,那个东西也在随着剑心旋转,一下一下,像沉睡的胎儿在母体中翻身。
它还在沉睡。但翻身越来越频繁了。
第二天傍晚,四人抵达了马市。说是马市,其实只是一片空旷的河滩地,几根木桩钉在地上,拴着十几匹待售的马。卖马的是个老马贩子,满脸风霜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马粪味。他蹲在河滩边抽旱菸,看到林砚四人走过来,眼睛在顾青身上停留了一瞬——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、黑色斗篷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,让老马贩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。但他做了几十年生意,见过各种怪人,没有多问,磕了磕烟杆站起来。
「四位客官,看马?」
林砚挑了三匹河西骟马,耐力好,不挑食,适合长途。他自己的马选了匹四岁口的枣骝,小青的是匹温顺的白额马,江芷微自己挑了一匹青骢——眼神很烈,但被她看了一眼后就安静下来了。顾青没有挑。林砚替他选了一匹最老实的黄骠马,鬃毛都快掉光了,但眼神温和,走路稳当。
四人翻身上马。老马贩子站在河滩边,数着手里的银锭,望着四骑绝尘而去。旱菸的青烟在夕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走出一段路,他忽然想起什幺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「客官——那匹黄骠马年纪大了,别跑太狠——」声音被风吹散在河滩上,也不知道林砚他们听没听到。
有了马,速度比步行快了一倍不止。接下来五天,四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飞驰。路上的景色渐渐从青绿变成土黄——农田变成了草场,草场变成了戈壁。树木越来越矮,越来越稀疏,最后只剩下贴地生长的骆驼刺和一丛丛乾枯的芨芨草。天空高远,云彩被风吹成细长的白丝。人烟也越来越少,常常骑一整天也看不到一个村落。
顾青的身体在加速恶化。第五天夜里露营的时候,他下马时踉跄了一下,单手撑地才没有摔倒。林砚扶住他,触手之处冰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。「立」之碎片在他体内疯狂吞噬,青色血管已经从脖颈蔓延到了颧骨,将他原本清瘦的脸切割成一张青色的蛛网。他的眼睛依然是青色的,但那种青正在褪去——从翡翠青褪成灰青,像一潭死水表面结了一层灰濛濛的冰。
「还有多远?」林砚问。
顾青抬起苍白的手,指向西北。手指在发抖,但方向很坚定。「穿过前面那片戈壁,就是凉州地界。顾长渊的故乡在凉州西南,祁连山脚下,一个叫『青石』的小镇。从那里进山,走三天,就能看到灵山。」
「三天?进山后不能骑马?」
「不能。灵山周围的荒原,马匹会受惊。顾长渊当年也是把马留在青石镇,步行进山的。」
林砚沉默了一息。「你的身体,还能撑三天山路吗?」
顾青低下头,看着自己布满青色血管的双手。手指细得像枯枝,关节凸起,皮肤薄得几乎透明。「不知道。但撑不到也得撑。都走到这儿了。」
第六天,四人穿过戈壁,进入了凉州地界。凉州城比江州小得多,城墙是黄土夯成的,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。城门口的行人稀稀拉拉,大多是穿着羊皮袄的本地人,脸颊被风沙吹得粗糙发红。
四人没有进城,绕过凉州继续向西南。越往西南走,地势越高,空气越稀薄。天空蓝得发暗,阳光直射下来,晒得皮肤生疼。
第七天傍晚,青石镇出现在视野中。那是一个比村子大不了多少的小镇,几十户人家,石片垒成的房屋低矮简陋,挤在祁连山脚下一条乾涸的河床边。镇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,树皮皴裂如老人的脸。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穿着羊皮袄,晒着夕阳最后的余晖,看到林砚四人骑马进镇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好奇——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在看一阵从山外吹来的风。
林砚在槐树下勒住马。老人们中的一个——最老的那个,脸上的皱纹像乾裂的河床——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腰间的破军剑,又看了看顾青苍白脸上的青色蛛网,忽然开口了。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石缝。
「你们是来找那座山的。」
It's not a question, it's a confirmation.
林砚翻身下马。「老人家,您知道灵山?」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从羊皮袄里摸出一根旱菸杆,慢吞吞地装上菸叶,用火镰打着,深深吸了一口。青烟从他缺了门牙的缝隙间漏出来,被晚风吹散。
「一百年前,也有一个人骑着马进镇。骑的是白马,腰间挂着一柄青灰色的剑。」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林砚腰间的破军剑,「和你这把一模一样。他在镇里住了一夜,第二天进山了。三个月后,他回来了。马没了,剑还在。但他的眼睛变了。进山前,他的眼睛亮得像祁连山顶的雪。出山后,他的眼睛暗了,像雪化了,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。」
老人吸了一口旱菸。「他在镇口这棵槐树下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,往东边去了。走的时候,我爹问他——『山里有什幺?』他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。『别去找那座山。』」
晚风拂过,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。树下的老人们沉默着,旱菸的青烟在夕阳中缓缓升起,消散在灰蓝色的暮色里。
顾青从黄骠马上翻下来,踉跄了一下,扶住马鞍才站稳。他走到老人面前,苍白的脸上青色的蛛网在夕阳中格外刺目。
「他坐在槐树下的那一夜,做了什幺?」
老人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慢,从他的青色眼睛看到颧骨上的血管,再看到他苍白如纸的手。「坐在你现在站的位置,看着进山的路。看了一整夜。什幺都没做。」
顾青的身体微微一颤。他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土地。一百年前,顾长渊就是站在这里,看着进山的路,看了一整夜。他当时在想什幺?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灵山的记忆连同剑心碎片一起封印?还是在想,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发现剑心里的那个东西,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一步?
林砚把马拴在老槐树上,拍了拍马脖子。马打了个响鼻,低头啃地上的草根。「老人家,从这儿进山,走多久能到?」
老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小青,看了看江芷微,最后看了看顾青。「你们四个,和一百年前那个人一样。身上都有那座山的味道。」他磕了磕烟杆,站起身。身形佝偻,站起来只到林砚肩膀。「跟我来。」
老人带着四人穿过小镇,沿着乾涸的河床向山脚走去。河床里全是卵石,大大小小,被百年的山洪沖刷得圆润光滑。走在上面,脚底传来石头相互碰撞的咔嚓声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河床到了尽头。一块巨大的青石横亘在前方,石面平整光滑,像被一剑削出来的。青石正中央刻着一行字——「顾长渊,于此止步。」
字迹清瘦,和破军剑鞘上刻的「剑出无我,斩道见我」一模一样。
老人站在青石边,旱菸杆指向石头后方那条蜿蜒入山的羊肠小道。「过了这块石头,就是那座山的地界了。我爹说,一百年前那人进山时,在这里站了很久。最后用剑在石头上刻了这行字,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。三个月后他出来,经过这块石头时,没有停。」
顾青走到青石前,蹲下身,苍白的手指触摸着那行刻字。指尖触到「止步」二字的最后一笔时,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。青色的光芒从他指尖亮起,顺着手腕蔓延到手臂,从手臂蔓延到全身。光芒中,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複杂的表情——不是痛苦,不是恐惧,更像是一种跨越了百年的理解。
「他刻这行字的时候,剑心已经裂开了。」顾青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「『于此止步』,不是刻给后人看的。是刻给他自己的。他想让自己在这里止步,不要再往前走了。但他还是进去了。」
他收回手指,青色的光芒渐渐消散。站起身,看着青石后方那条蜿蜒入山的羊肠小道。小道的尽头隐没在暮色中,看不清通往何处。
「走吧。」顾青说。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。「一百年前他没走完的路,我替他走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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